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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如梦我投入的却是真情。
老杨发来信息纪念今年的第一场雪的时候,我却懒洋洋地躺在广东暖风里沾沾自喜。不以为然地听着她发来的语音里肆无忌惮叫嚷着的北风,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。
大抵是打小就被干燥炎热的温度惯坏了,骨子里生来便流淌着家门口对着的那弯浅溪的暖水,吐露着阳光的幻影,摇曳着葱笼的垂叶,滋润着慵懒舒缓的慢时光,与世无争。于是便本能地厌恶冬季,被娇纵得惯了,想着这么冷的天还要早起读书,烦。厚衣服一件件把自己裹成球仍对付不了爱钻小缝的寒风,年少跃跃欲试的张扬梦想总期盼着凛冽的环境能雕刻成宏伟的风骨,却无可奈何像我这般疏懒成性而又胆小怕事的城市潜伏冬眠动物,实在是有偏安一隅的习性。
四季流转终不可避免,像只带几分倔性的执拗小兽,威风堂堂地逆着季节规律耀武扬威了之后终是被上天驯服。全国约着一起初雪的后一个晚上,广东的一飘凋落的雨丝,也送来了冬日。
幸好啊,这人间总还是有温度的。提心吊胆地与冬日会面,谁料它初次见面便在我眸子里洒下一粒光的种子。我揣测着它的小心思,大抵是请求我放下偏见与懒散,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成见如山,远离思维的单调黑白,用心邂逅人世间的斑斓色彩。
我便小心翼翼地期待着,瞳孔中生长着光,灵魂拥抱着爱的冬日,会在我的生命流水里敲下怎样的清响。
在我还未对世界宣告悸动的时刻,这个世界却以冬日为题,光线为笔,时间为纸,以那粒光的种子为暗号,偷偷摸摸却别出心裁地在我的小小日子里寄来情书。
第一封情书是冬日清晨暖黄的小太阳。
冬日的小太阳,该是也被这微凉的天气冻僵了筋骨,抛开了盛夏光年里声势浩大的热烈张扬,却也褪去了春日里稚气未脱的娇憨模样。它轻飘飘地落在我的眉眼间,大抵是清早的雾气微浓,一路漫山遍野地跋涉而来,本该炽烈的温度被沾染的薄雾掩去半分,依赖着我的眉间和眼角,轻柔的暖意像喘息般含蓄缱缕地漫延。像是在人潮汹涌的人生大道上,我在人山人海里挤挤攘攘迷失方向,突然有个人拉扯着我的衣角,在我耳边悄悄说还有人爱你。被冻僵的灵魂渐渐苏醒,略有些苍白的光阴被焐得暖暖的,日子被情书里浪漫的语句熏红了脸。教室的墙面被明晃晃的光挖了个正正方方的大口子,大把大把的小太阳蜂拥而至,在那个大口子里排排坐好,不声不响地陪着我们一起上课。白纸黑字也涂满了暖黄的光斑,笔尖的墨水借了几分黏稠的暖光,写下的每个字都蕴含着向阳而生的希望。
第二封情书是冬日蓝天柔软的小云朵。
天空原是一个很真诚很单纯的小家伙。每次的天标记满的色彩放过天上任何一个角落。这也太听天气预报的话了,说是晴天就一定要有晴天的排场。偏偏碰上了这么宠溺人间的冬日,知道寒风小野兽驯服不得,便每日都下达晴天的指令。走在小路上,岭南的树常青,依旧轰轰烈烈的在蔚蓝的苍穹之下生长着青葱的幻想,像是夏日遗落在冬日的一个梦。望着望着,心里便填满了欢愉,想着这绿树照日茂盛,这阳光照旧灿亮,这人世间还是有温度的,这冬日并不只剩冰凉。降温换棉被的时候,天上的云竟也像棉被里柔软厚重的棉絮。你看我都说了吧,天空也是怕冷的孩子啊,人间明朗,万物有灵。好想钻进棉被云里,把自己裹得紧紧的,这样的话,再狡猾的冷空气也找不到缺口了吧。犹记得某天早晨,下着点小雨却仍不妨碍天晴得热热烈烈。于是从远方的群山脚下便喷涌出一道彩虹,像是谁不小心打翻的一罐软糖。今年夏日曾在校车上与彩虹擦肩而过,那些因行色匆匆而存在的遗憾都在这个冬日圆满。日子就这样唱着跳着往前走,那些本是令人惧怕的未来,也埋藏着出乎意料的欢喜。
第三封情书是冬日烟火里随处可寻的小温暖。
上次回家的时候嚷嚷着冷,母亲特地炖了一大碗萝卜炖牛肉。我大口嚼着牛肉,甘甜滋润的汤汁在舌尖绽放。透过乳白的热气望着那头的母亲,眼波里流淌着温柔而无言的爱,像一枚明净的月亮。回学校后恰逢降温,舍友叽叽喳喳地嫌弃这冷风,而我穿着母亲偷偷塞的厚衣服,接过她打来的电话--冷不冷啊”,不冷啊,你眸光里残留的温度足够伍暖我的一长串冬日啊,妹妹往我手掌心里洒了几颗糖,剥开晶莹剔透的糖纸,阔别已久的春日踉踉跄跄地在味蕾复苏。小朋友长大了,会探个小脑袋帮姐姐盖好被子,隔那么近,我分明闻到了她笑涡里酝酿的盈盈清香。我的春天,是她带回来的呀。在家乡的奶奶说在集市上为我挑了一双棉鞋,说我肯定会喜欢。却故弄玄虚地让我放了假就快快回老家过年就可以看到这棉鞋了,我说“棉鞋哪有奶奶好看”。两年未联系的童年玩伴突然发信息祝愿“冬日安康”。虽然许久未见,但我们都在各自的岁月里目行且爱。
于某个冬日夜晚,月朗星稀。坐在窗前望着万家灯火交织成影影绰绰的温柔,哈一口气,用挟攘着温度的指腹在窗上画个爱心。
那是,我为这个人世间写的冬日情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