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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要你对我说“我要活下去,我会活下去。”
沙尘暴停了,真的停了。狂风不见了,铺天盖地的黄沙不见了,天空露出来了,太阳钻出来了。
世界恢复到了它先前的模样。没有声音,没有生气,不见生命。风的消失带走了沙漠唯一仿佛有生命的居民。
太阳更加慈和了,似乎是为了刚才的残暴,而显得有些于心不忍,所以要以仁慈的胸怀来感动这块受苦受难的大地。虽然它的身上依旧是让人恐惧的毒刺,然而,毕竟那些刺已经软的多了,不见得会是那么的毒辣了。
在这个太阳俯照的大沙漠里,沙子是不稀奇的,这里不会因为有这么多的沙子,这么漂亮光滑的沙子而自豪的,没有沙子的沙漠才是稀奇的呢!沙子算是这块世界的统治者吧,瞧它们那挺胸抬头的骄傲模样,连衣着也是那样的考据。
一望无际的沙漠,此起彼伏的沙漠。沙丘,仿佛一个个耸立的城堡在沙漠上装点,仿佛是几许年前先人所弃的居所在恭候先人的回来。沙漠毕竟不是一块白板,不是那么尽收眼底的简单。金黄的阳光,金黄的沙粒,仿佛未被摆平整的上等绸缎的平滑亮洁的沙丘,一切仿佛奇迹一般地在这块沙漠上呈现着。沙漠,还是有它自己的魅力和诱惑的。
沙尘暴已经停了,该变化的都已经发生了变化。安静,死寂,连半丝风的拂动也没有,在太阳的炙烤下,沙漠里仿佛升起了炊烟,如虚如幻的烟汽在一片片沙地上软软地漂浮着。
天是那样的蓝,蓝的那样诡异;沙漠是这样安静,安静的仿佛有什么阴谋正在计划;风被吓走了吗?为何沙丘穿的这样考究呢?
在死一般安静的沙丘边上,一个黑点在动,动,这已经成了沙漠的奇迹。缓缓的,虚弱的,然后,从沙子里挣出头,这是一个人的头,是一个小孩子的头。他眯着眼睛,脸上,头发上,全被沙子和粉尘涂了个遍。他努力滴吸了几口气,然后用力摇了摇头,沙子和一些粉尘从他的头上和脸上被摇落下来。他睁开了眼睛,看见了眼前的沙漠,这一不是他先前看见的沙漠,这个沙漠在刚才骇人听闻的沙尘暴的肆虐横行下发生了很大的变化。
这是个小男孩,十一二岁,他的稚嫩的脸应经被沙漠的炎热烤的透红,在被沙子和粉尘涂了一遍的脸上有一双圆亮的眼睛,眼睛是那样的明亮,眼神是那样的干净。他的眼神里透露出恐惧,他爬出了沙堆,站在了沙子上。太阳像母亲一般地打量着这个孩子。他又摇了几下头,仿佛头很迷糊似得,然后他长大那双明亮的眼睛向远方看去。
那是沙丘,接连起伏的,像迷宫一样的沙丘。他渴望着,祈求着,恐惧着。他在寻找,寻找,寻找。
眼泪在他的眼眶里打转,他那双小小的拳头被他紧紧的拽着。他挺起胸膛,可是他那滚烫的眼泪还是源源不断地流了下来。他终于哭了,他喊道“奶奶,奶奶,你在哪里,奶奶,你在哪里。”
声音是那样的凄凉,他的眸子,他的脸庞,他的绝望,他的孤单。他眼泪汪汪地一遍遍搜寻,一次次转身。脑海里什么也没有,只有他的奶奶,只有那与他相依为命的奶奶。“奶奶,你在哪里,艰儿在这,奶奶,你在哪里,不要不管艰儿,奶奶。”
没有声音回应他,没有谁会安慰他,甚至连太阳也变得不坏好意。天空上不知何时飞来两只阴鸷的老鹰。这是来找食的,它们就是来找尸体的,或者哪个快要死的动物,或是人。它们翱翔着,低飞着,不怀好意地嘶叫着。
沙子黄金般地闪着光亮。小孩子的目光忽然停在了不远处的一堆沙丘,他停止了呼唤,泪水也止住了。那是一个发光的东西,那种光芒绝不是沙子所能反射出来的光。小孩快步跑了过去。
是剑柄,剑的一部分。小孩大喜,他认出这是他奶奶的剑,他大声地冲着沙地喊道“奶奶,你在这里吧,奶奶,别担心,艰儿来了。”他奋力抓住剑柄,很轻松地把一并比他还长的剑拉了出来。然后他就开始挖,用他那稚嫩的双手艰难地挖着。
无数的沙丘在他的周围,无数的沙子在沉默。无数的生命在这迷宫般的沙地里死去。地下又有几多的白骨被掩埋?
苍鹰讥笑地在空中飞翔着,它们时而在空中大都一番,时而俯身向小男孩做出攻击性动作,它们嘶叫着,碰撞着,振翅着。
稚嫩的双手被炙热的沙子烫的起了泡,白皙的手掌被磨出了血,大滴的汗珠一窜一窜地从他的脸上额上落下来。他的双手已经快虚脱了,他是个小孩子,还是一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孩子,他毕竟不是身强体壮的大人。
然而他继续着,不断着,他认定他的奶奶就在沙子下面,他认定他奶奶还活着,他认定他必须把他奶奶救出来。所以,他不能放弃,不能说累,不能休息,不能停下。知道见到他奶奶,知道就出他奶奶,他才应该停下。
一刨一刨的沙子被扒了出来,沙子上沾满了血,沙坑也越挖越深。他一遍一遍地喊着他的奶奶,一次一次费力地把沙子抛出去。
坑已经很深了,可是没有见到他的奶奶。他奶奶可能不在这儿。小男孩哭了,他虽然不停滴挖着,可是他的心越来越没勇气了,恐惧在他小小的心里升起来,慢慢地在占据他的心房。他无力了,几乎要晕倒过去。
老鹰似乎以为它们的诡计得逞了,它们的午餐很快就会有了。它们飞了下来,落在了坑的边缘,它们为了庆祝用喙碰着,亲热着。
是啊,这里是个绝境,能饱餐一顿是件多么难得的事啊!有这样的机遇岂不是要好好庆祝一下。
忽然,沙丘突然剧烈的震动了一下,然后一个物体从沙子里滚了出来。
小男孩吓了一跳,眼睛睁得大大的,一动不动地停顿在坑里边。
苍鹰吓坏了,它们拼命地飞了起来,像箭一般地飞得老高老高。
那个物体滚落开来,身上的沙子纷纷洒落下来。这是个人,是个头发斑白,饱经沧桑的老人。她憋着劲喊道“艰儿,艰儿。”
小男孩一听,大喜,边喊边爬出来“奶奶,奶奶。”小男孩一下子跑到老人身前,亲切地抱起老人的头。
老人已经很虚弱了,刚才要不是小男孩把她身边的沙子挖动,以及听到小男孩的哭喊声,恐怕她是挣脱不开沙子的魔爪的。她发白的头发披散着,满是皱纹的脸上苍白的可怕,嘴唇因为脱水已经干裂了。小男孩看见奶奶这个模样,伤心的要命,他一边无声地哭泣一边取下要上仅剩的水袋,想喂水给奶奶喝。
老人这时睁开了眼睛,她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光亮,她虚弱地道“艰儿,把水收起来,在沙漠里没有水你是走不下去的。奶奶不渴,不要浪费了水。”
小男孩紧紧抱着老人,眼泪掉在老人的脸上,他坚持地道“不,奶奶,你的身体很虚弱,你看,你的嘴唇都裂开了。奶奶,你喝几口吧,艰儿很耐渴的,不要担心艰儿。”
老人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道“艰儿,没用的,没用的,艰儿。奶奶已经不行了,再怎么给奶奶喝水都无济于事了。”沙尘暴摧残了她的生命,刚才要不是因为小男孩,她可能就那样把自己留给了沙子。她已经老了,再硬朗的身子骨也受不了几千几万斤的沙子的拍打和压挤。老人明显感觉到五脏六腑的损伤。
小男孩停了这话更是伤心不止,他拼命摇头道“不,奶奶,你不会有事的,你不会有事的,我要带你去看大夫,大夫会治好你的。”
老人欣慰地笑了笑,她艰难地伸起手抚摸着小男孩的脸颊,她道“奶奶听了这话好高兴,艰儿,奶奶的好艰儿,奶奶真的好高兴,你长大了,我们的艰儿长大了,奶奶很欣慰,也没什么遗憾了。奶奶知道以后没有奶奶在身边,艰儿会好好照顾自己,会走的比有奶奶在身边更扎实。”
小男孩眼泪涟涟地道“不,奶奶,艰儿还小,艰儿什么也不懂,奶奶,艰儿不能没有你,艰儿不能没有你。”
老人笑道“好艰儿,别说傻话,你已经长大了,而且比谁都懂事,没有奶奶在身边奶奶的艰儿也会走的好好的。艰儿,”老人怜爱地凝望着小男孩“好孩子,没有奶奶在身边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,一定要过的好好的,不要让奶奶担心,好吗?”
小男孩伏在老人的胸前,呜咽道“不,奶奶,你不会死的,你不会死的。”
老人以手轻轻抚摸小男孩的背,叹息道“奶奶也希望好好陪着艰儿啊,奶奶真的希望看着你长大成人,成家立业,那时奶奶什么也可以放下了。可是啊,奶奶真的不行了。每个人都会死的,每个人都会死的。艰儿,奶奶的好艰儿,奶奶对不起你,把你扔在这大沙漠里,是奶奶的不好。”
小男孩立起身来,以手抹去眼泪,说道“奶奶,不是你的错,你没错,是艰儿没用,没有好好照顾奶奶,是艰儿不好。”
老人笑了笑,慈和地望着小男孩,她道“好孩子,你没有错,你没有错。”老人苍白的脸忽然红了起来,小男孩握着老人的手这时也吃疼起来。小男孩大吃一惊,仿佛悲剧要降临一般,他痛哭地抱着奶奶,摇着她的身体。渐渐地老人平缓下来,她睁开双眼,常常吸了口气,她说道“好艰儿,奶奶没事,你,你扶奶奶起来。”
小男孩见老人恢复了先前模样,甚至脸色也比先前好多了,以为奶奶不会有什么大碍,心里便高兴起来。他小心地将老人扶了起来,用自己幼小的身体支撑着奶奶。
老人深邃的目光直视着这无边无际的沙漠,心中凄凉地叹了口气“哎,这样的鬼地方,艰儿怎么出去呢!”她俯下头,望着小男孩道“艰儿,告诉奶奶,在这,你看到了什么?”
小男孩向四周望了一下,道“沙子。”
老人问“还有呢?”
小男孩抓了抓头,道“沙丘,苍鹰,还有,还有我们自己。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望了望老人,说道“奶奶,还有多远我们可以走出这片沙漠,这里毫无人烟,连棵树也看不见,奶奶,这里太荒凉了。”
老人无限怜爱地望了小男孩一眼,叹了口气,道“是啊,这里无人无树,连半点生气也没有,这里确实荒凉的透顶了。可是艰儿,难道你没有看见这样一望无际的沙漠里有路吗?”
小男孩疑惑地望着老人,问道“路?奶奶,哪里有路啊?”
老人道“这里到处都是路,只要你选择了方向,只要你走了,那就是路。”她的身体晃了晃,然后接着道“路在我们心中,我们心中选择好了的就是我们的路。艰儿,你的路就在这片沙漠中,这片沙漠就是你的路,你的路上会有危险,会有艰难,会有坎坷,艰儿。”老人凝视着小男孩“我要你亲口告诉奶奶,‘我要活下去,我会活下去,’我要你选择好你的路,走好你的路。也许你年龄还小,可是,艰儿,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去走的,这世界上,没有谁会永远陪你走下去,你要学会勇敢坚强,还有,你要学会去面对,面对你遇到的任何事情任何人。”
小男孩望着奶奶,稚嫩的脸上满是疑惑,可是他静静地听着,铭记着奶奶的话。
老人轻轻叹了口气,她道“不要放弃希望,好孩子,奶奶相信你会好好的走下去的,你是奶奶的好艰儿,是不是,奶奶的艰儿永远不会放弃的。这是一片沙漠,也许它可以困死很多成名的英雄好汉,可是它永远困不住我的艰儿,永远也困不住。”
这时老人的身体软了下去,小男孩无力地将老人的身体放下来。老人躺在滚烫的沙地上,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。
受惊吓的苍鹰似乎嗅到了死亡的气息,这是它们拍着丑陋的翅膀又盘旋着向这边飞来。
太阳笑盈盈的,仿佛真把自己当成了和蔼可亲的老爷爷。蓝天也飘起了几块淡淡的浮云,风从哪个沙丘里做完客踉跄地哼着调子在几个沙丘边转着。
小男孩柔声地道“奶奶,你累了,别说那么多话了,你休息一会儿。”
老人笑着点了点头,她轻轻握着小男孩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,她那渐渐眯上的眼睛毫无恶意地仰望着那炫目的太阳。“是啊,该休息了,该休息了。”她的力气渐渐消失,缓缓的,她的手轻轻地垂下,垂下。忽然,她睁开朦胧的双眼,她那松开的双手很有力地握着小男孩的手臂,她急道“艰儿,走出沙漠,走出你的路,记住,你的路,你的路”
她的声音更在了喉咙里,她的力气终于耗尽,她的心跳刹那间停顿。沙漠里传来呜呜的风撒酒疯的低唱。可是,老人已经没了气息。她走了,走了。
苍鹰在头顶盘旋着,嘶叫着,拍打着,难道,它们在为死去的人哀悼?
小男孩紧紧抱住老人那渐渐凉下去的身体,他默默地哭着,哭着,让泪水来说话吧,让泪水来把一切的哀伤表达。他真的长大了,他已经开始学会面对人生的无奈和悲凉。
长大吧,长大吧,人生的几多无奈需要你来面对,在漫漫人生中,有几分的顺意,有几丝的顺利,坎坷,曲折,灾难,生离死别,太多太多的情感在这一曲曲的哀歌里吟唱。
路,一条条路在我们的面前,可是哪条是我们的呢?
沙漠如此之大,哪里会是我们的路呢?
人生这么漫长,我们的希望又在哪里呢?
小男孩安葬好老人,独自坐在老人的坟墓前,他取出怀里的笛子,然后轻轻地吹起那首熟悉的亲切的曲子。
太阳渐渐地要沉下去了,在笛声中,苍鹰不死心地在空中嘶叫着,沙漠里的风也开始加大起来了。天空不再那么的明净,不再是那样的蓝了,无垠的沙漠开始模糊,苍黄在沙漠里蔓延。
小男孩已经开始了他自己的路,他的路在他的脚下,他稚嫩的双腿有力地踩在他沙地里,他的路在他的身前延伸。他幼小稚嫩的身体在苍茫中缓缓地移动,越来越远,越来越远,渐渐地他的身体变成一个黑点,终于连这个黑点也已消失在苍茫的天色里。
太阳沉在地平线上,一片温暖的橘黄在冰冷的沙地上平铺开来,沙粒发出耀眼的光芒,沙丘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一个个仙境圣地的宝刹。然而天地间的一切都显得那样的死气沉沉,毫无生气成了这幅画面最大的缺点,但也是它最大的优点!
——后记:
这个故事只是在告诉我,或者你这样的一句话:路在脚下,希望在心中!选择好了就往前走吧